“没有。”

  言温竹面色如墨,狭长的眼眸盯着他,补充道:“不是我。”

  江澜当然相信不是他。

  那天晚上不仅加班,他临走前还在言温竹办公室汇报情况,第二天一大早两人又在公司楼下再见。倘若这种情况下,言温竹还能见缝插针约别人,那可真是顶级时间管理大师。

  再者,贺一凌从前第一回跟江澜聊起赵休此人,言温竹还没从燕京调过来。

  他这么一说,纯属记起重逢时自己的窘迫。

  ,所以调侃回去。

  江澜正准备跟好友解释,贺一凌那头又激动道:“就是他,肯定是他!言温竹…没想到他跟我一起还用了假名字。”

  “你别装了,赵休,你个死渣男,跟我厮混在一起就算了,还骗小澜。又说自己不喜欢男人,呵,没想到被我听到了吧。”

  后边一句话则是对着言温竹骂。

  言温竹额头青筋跳了跳,声音很冷,“你是不是眼瞎?”

  “你才眼瞎,就是你。渣男,死渣男!”

  “眼睛不要捐给需要的人。”

  江澜:“……”

  他拿着手机,而两人对骂,愣是插不进一句话。

  对于贺一凌,都谈好要跟这个赵休见家长了,才知道对方竟然不喜欢男人,这会儿见到一个跟渣男长得有些像的,情绪控制不住情有可原;

  对于言温竹,不仅被当成渣男打,还被隔着电话指着骂,简直是无妄之灾。

  情份在贺一凌,理在言温竹。

  他甚至不知道站谁的边。

  江澜语速飞快:“等等,阿凌,你听我给你解释。”

  贺一凌坚信他的记忆没出错,“小澜,你别被他骗了,这人生得一副不错的脸,一张怪会说好听话的嘴,生性会骗人,我摆证据讲道理!”

  说罢,就先挂了。

  江澜:听着居然莫名有道理。

  言温竹:坏了,长得好竟然是我的错?

  很快,江澜就收到贺一凌发来的照片,是好友跟那位赵休的,两人坐在一家网红店的饭桌上,赵休侧着脸,浅浅地在好友脸上一亲,看着很亲密,氛围满是粉红气泡。

  贺一凌:喝醉后怒删了八百张照片,只能找到这张,将就认吧,像不像?

  江澜想替言温竹解释,才敲下几个字,看到照片,愣住。

  像,很像。

  最起码图片上的侧脸像。

  他侧头看向言温竹,有些疑惑和迷茫,举起手机,一会儿看言温竹,一会儿又看手机,还调整了位置,以达到相同的角度。

  还是像。

  难怪好友会认错。

  言温竹皱眉,三两步走来,道:“让我看看?”

  江澜点头。

  两人又回到饭桌,不过不再是面对面坐,而是左右并坐,都低着头看向屏幕。

  “这不是我,阿澜你看。”

  言温竹指了个图片上的位置。

  江澜注意到他称呼,抿唇,看向那里,这位赵休的眼底,有一颗妖异的黑色小痣,将原来就的俊美脸衬得更加颠倒众生。

  但有些神奇,他看到这人,纯属是欣赏,没有看到言温竹时,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

  江澜心不在焉,嗯了一声。

  言温竹不禁侧目问:“你不信我?”

  江澜回神,道:“不,我一开始就知道不是你,但是,你们的确很像,我朋友他才会认错。回头我单独和他讲清楚,但道歉……我替他给你道歉可以吗?”

  言温竹:“不用道歉。”

  江澜:“哈?”

  “不用道歉,但我必须要证明我的清白。”

  “没必要吧?我。”

  言温竹打断他,神色认真,“你刚才怀疑了。”

  江澜噎住,他并非起疑。

  但不好又解释,他只是疑惑,疑惑见到那位赵休照片,只是有单纯地欣赏,像欣赏好听的音乐,可看到言温竹时,却又不同。

  明明两人很相像,难道这就是真人和照片的区别?

  言温竹又道:“难道你不想让你朋友,知道赵让到底是谁吗?”

  江澜懵了,“你?”

  言温竹点头:“我认识。”

  “……?”

  正好这时,贺一凌再来电,张口第一句话便是:“小澜,你这下相信我了吧,这人是不是跟渣男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于是,江澜趁机冷静地把整个情况讲了,重点强调两人不可能是同一个人,他认错无疑。

  没想到贺一凌当场道歉,却表示:“但还是,要给你上司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言温竹附和:“对。”

  江澜:“?”

  刚才隔着电磁波吵的是你两吧,这下统一战线了。

  少数服从多数,三人敲定好接下来行程:贺一凌先从江澜家来这里,他们集合后再一起去那位赵休家,正好江澜跟言温竹都请了假。

  断开联系,两人吃完饭,言温竹又站起来收拾碗筷。

  江澜跟着起身,提议:“要不我来吧?饭菜都是你做的,又让你来收拾,总不能都是你做。”

  言温竹回头,问道:“你还会痛吗?”

  眼神关切。

  江澜白净的脸上不自然地划过绯色。

  “只是洗碗,小事。”

  他以前在家中经常洗,毕竟是厨房黑洞,又想参与家庭活动,就会和爸爸、弟弟三人轮流洗碗。

  言温竹笑了笑,“好吧,我端过去,你洗。”

  厨房距离客厅不远。

  江澜站在水池前,戴上一次性手套。

  言温竹又道:“等等,用这个。”

  江澜回头,看到他手上拿着一件灰色的围裙,走到自己身后。

  言温竹边走边说:“我帮你系。”

  江澜想着他身上的衣服还是言温竹的,估计也不会是低价,万一溅上水或是油,便同意了。

  可这样的站姿到底让江澜心生不妙。

  好在言温竹只是给他系上围裙结。

  系好以后,江澜打开水龙头,不再担心的同时,男人却不老实地从身后紧紧抱住他,贴在他耳边道:“围裙是新拿的,但之后我炒菜时也会穿。”

  耳根悄无声息红了。

  他动动胳膊肘,没挣脱开,“我要洗碗呢。”

  言温竹轻笑了一声,“不用洗,有洗碗机,放进去就行。”

  “你怎么不早说?”

  “想看看你穿围裙的样子。”

  江澜发觉,他好像又心律不齐了。

  水池里的水位在一点点逐渐升高,他心中那不知名的东西也跟着渐渐填充,好似整个人溺在水里,陷入其中下一秒就会疯掉,所以江澜伸手,艰难地要关掉敞开的阀头。

  身后,男人轻轻吻在他的颈颈。

  江澜才关上水龙头,转过身,他抚上言温竹的脸,凑上前亲吻,想抓回主动权。

  温度升高。

  舌与舌纠缠,不分你我。

  好久后松开,江澜白嫩的脸透着粉,喘声拒绝道:“我,不行,腰还很酸。”

  言温竹轻柔蹭过他额头,“放心,我没想…”

  门铃响了。

  贺一凌来得速度很快,他手上还拿着份面包啃,头发很凌乱,显出焦急。

  甚至没进门,就说:“走吧,那渣男住在哪?”

  江澜:“……”

  如果他记得不错,赵休第一次出现在他和好友的聊天栏,是在九个月前。九个月,两人交往九个月,都到要见家长的地步,还不知道对方住所?

  而他跟言温竹……不,他们只是简单且普通的互动关系,用不着对比。

  车由言温竹开。

  贺一凌一屁股坐上后座,江澜本想坐后座另一边,好友连忙阻止:“怎么能让你上司当司机呢?”

  给他使了个眼色。

  驾驶证上的言温竹也嗯哼了一声,江澜坐到了副驾驶。

  倒是他没考虑全,原来只想跟好友坐一起好说话,没想到贺一凌跟言温竹从见面没说到两句话,行为态度上居然十分一致,让人难以想象,不久前他们还互骂。

  车刚驶出,贺一凌的消息噌噌噌发来:

  ——真的好像,我昨天喝懵了。

  ——我刚一见你家这位,当场就认出来,不是一个人。

  ——你家的这个看着像性冷淡,气场强大还吓人,我那渣男纯纯是快乐小狗,不,说他狗,辱狗了。

  ——不过他们居然认识?什么关系?

  ——小澜,你问了吗?

  江澜想说,言温竹并非他家的,可之前跟好友讲过,便放弃解释。

  两人聊了一路,没多久就到目的地。

  绿茵小区,也是市中心附近的别墅区,离言温竹家不远。

  下车后,江澜又走到贺一凌身边,哪想他嬉笑着,非要走在两人后边。

  到六号别墅楼。

  言温竹按了下门铃,门几乎同时打开。

  里边出来一个衣服皱巴、头发乱糟糟,也明显年轻一些的青年,朝他道:“哥,你怎么突然问我在哪还来了?”

  声音也相对清润许多。

  言温竹语气中带着嫌弃:

  “别喊我哥,还有,言温琢,你现在改叫赵休?老爷子什么时候同意你改名了?”

  赵休居然一下变得理直气壮。

  “哥,我、你又不认我这个弟。我还不想认他那个爸,凭什么他不让改我就不改,我就要叫赵休!”

  ……假名字之迷解开。

  青年,也就是赵休,也是言温琢。

  言温琢走出来两步,准备拉言温竹进入,就看到贺一凌,满怀惊喜道:“宝贝,你还跟我哥认识?而且昨天不是说好,要去见……”

  贺一凌怒气满满:“别喊我宝贝!你不是不喜欢男人!谁是你宝贝?”

  言温琢也委屈,“我当然不喜欢男人!我只喜欢你!”

  江澜:“……”

  哈?

  世界突然安静了。

  贺一凌声音变小,掰扯着因为在哪听到言温琢发出不喜欢男人,而做的诸如删除两人照片,又在两人住处拉上骂渣男的横幅,等等后悔事件。

  不一会儿,两人倘若无人地抱在一起。

  江澜目瞪口呆:这就合好了?

  言温竹没管他们,握住江澜的手,道:“阿澜。”

  江澜仍不适应这称呼。

  在家乡,家里亲人也是这么喊他,不过因为乡音,听着更偏向于阿南。所以这么叫他的,只有言温竹一个。

  言温竹低声道:“他可以说是我弟,又不能算是,我……情况相对复杂。”

  江澜看到他表情似乎有些为难,不明白言温竹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些,他们的关系分明没必要踏足彼此的社交圈。

  言温竹问:“你想知道吗?”

  那意思是只要江澜点头,他就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