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昨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进度值怎么会突然跳到这么多啊?!

  明明应该高兴才对,不知道为什么,遥却感受到了一阵不安。

  吃完早餐之后,遥和国崩重新上路,她将门收了起来,操纵轮椅在稻妻的大陆上疾驰,寻找一个能够不被那些追捕的家伙所困扰的安身之处。

  辗转半天,他们来到了海边的小村庄,国崩从来没有来过这里,也就是说,在这里,没人知道他的人偶身份。

  遥将门板藏在一处洞穴里,再在洞穴门口铺上干草,再搭配上洞穴上方垂下的绿色藤蔓,就形成了一个完美的秘密基地。

  借口要国崩锻炼社交技巧,遥把他打发出去向村民们采买一些生活用品,少年自然深信不疑的离开了。等他离开之后,遥趁机找出和管理员先生沟通的信纸,询问进度值突然出现非常大的跳跃,是否属于正常现象。

  看来是终于从小黑屋中被拉出来了,她这一次成功的在上面记录下了文字,并很快得到了管理员先生的回复。

  【一切正常 】

  【另外,进度值在达到90%以上后,会出现锁条现象,也就是说,你无论做什么,进度值都只会上升不会下降,并且,越接近100%,进度值的升高会越发困难 】

  什么?竟然还有降低的可能吗!

  遥瞳孔震惊,顿时也感受到一阵后怕和庆幸,幸好因为她不知道的什么原因,进度值一下跳到了90%,杜绝了所有努力前功尽弃的可能性。

  只要再等等,她就可以回家了。

  她低垂着头,双手紧握,唇角惨白。

  日子一天天过去。

  也许是因为她的心态发生了改变,也或许是因为其他的什么原因,渐渐地,遥发现国崩和自己刚来到这个世界时的样子差距越发巨大,他开始和她印象中的那个散兵越发相似。

  他渐渐学会了挖苦和嘲讽,并渐渐从其中感受到了乐趣。

  甚至到后来,这种恶作剧甚至被他运用到了她的身上。他对她的态度也越发放松和肆意。

  他会在她说话的时候,突然冒出一句嘲讽,然后看到她惊愕的表情,露出笑容。

  他会故意把她乱放的东西收拾好,等她找不到着急的时候,先欣赏一番她慌张的神色,然后再慢悠悠的告诉她东西在哪。

  某次,在不经意之间,他随口向她询问她的姓名。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从来没有告诉他自己的名字。

  “遥,遥远的遥,这就是我的名字,”她笑着摸摸他的头,“说起来,在这个世界上,应当只有你一个人,知道我的名字吧。”

  不知道为什么,在她说出名字后,很久没动过的进度值,竟然往上升了一点。

  在告知名字之后,他对她的态度更加放肆了起来。

  渐渐学会了表达自己的欲望。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想要什么,全都直接告诉她,因为他知道她会全部接纳。

  明明约定好了她睡床,他睡衣柜里,但早上醒来的时候,他总是会出现在床上,头还贴着她的胸口,当她羞恼的质问他时,他就露出无辜的表情,说自己一个人待在衣柜里太寂寞了。

  他不喜欢黑暗的地方。

  可当她出于同情,放任他的行为后,他就变本加厉,得寸进尺,在晚上睡觉的时候堂而皇之的出现在了她的床上。

  喜欢心跳的声音,因为那会让他感觉到自己也是人类,这是他对她的解释,因而,遥不得不再一次退步。

  就这样一退再退,如同温水煮青蛙一般,等到某天,她被少年抱在怀中亲吻时,迷迷糊糊之中,她才隐约想起来,自己原本,好像还想和他保持距离的啊......

  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样的地步呢。

  他知道自己所做的这些代表着什么吗?她说过她迟早有一天会离开的,他应该不可能忘记才对......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对她如此亲近,表达心意,做出这些恋人之间才能做的行为?

  可是她又有什么资格去问他,毕竟连她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了。

  两人仿佛被困在了混沌的漩涡中,互相纠缠着无法自拔,和对方拥抱着,一起沉入深渊般的海洋之中。

  在一天天的相处过程中,她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偶尔也会产生一种,“就算一直和他这样生活下去也好”的想法。

  可每每这个时候,她都会看向餐桌窗外的那个世界,然后又惊醒,暗自责怪自己,怎么会产生这种没用的想法。

  如管理员所说,进度值到达90%以后,每上升一点都会特别艰难。自升到90%那天开始,已经过了将近半年,进度值才堪堪到达95%。

  冬日到来,新年来临,两人迈过皑皑白雪,去参加稻妻的祭典,在神树之下,她许下了想要快点回家的愿望。

  国崩也郑重其事的许下愿望,还将自己的愿望写在红绸上,和祈福的御守一起挂到了树梢。

  她好奇的问他许的什么愿望,他却红着耳根,别过脸去。

  “你应该知道的吧?”

  她不明白他在说什么,理智让她预感到了什么,最后,她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新年到来之时,天空盛开了一朵朵的绚丽的烟花。

  明灭不定的天空之下,少年捧起她的脸,在她唇角印下虔诚的吻。

  据说,在新年的烟花祭典中接吻的恋人,一定可以走到最后。

  到底什么时候才可以回家呢?

  她一边沉浸在少年对她全身心的爱恋之中,一边将意识抽离,冷静的思考着一切。

  目前的国崩,和未来的散兵,最大的区别就是,他身上被雷神种下的封印并没有解除,因此,他的力量还十分弱小。

  关于游戏中散兵是如何恢复力量的,遥早已没有了印象,她向管理员询问,究竟怎么样才能解放他的力量,管理员先生并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而是告诉她要靠自己寻找答案。

  新年之后,遥带着国崩,离开了两人居住长达半年的村庄,踏上了寻找封印解除的旅途。

  然而很可惜,两人途径许多地方,找过很多人,甚至去了蒙德、璃月等等地方,也没有找到解除封印的契机。

  不过,这趟旅途并不是没有收获,或许是感受到了什么,在寻找封印解除方法的这段日子里,很久没有变化过的进度值缓缓上升,终于在某一天晚上,涨到了98%。

  那个夜晚,失眠的她坐在餐桌旁,看了一整晚另一个世界的夜空。

  分别的日子终于要到了。

  想要在最初见面的地方和他道别,怀抱着这样的想法,她带着他回到了那片盛开着紫阳花的山坡。

  一年前,她从拍卖会中将人偶救了出来,就是在这片山坡上,她抱着他哭泣。

  重回故地,两人的心境早已和一年之前完全不同。

  那个时候的她,还沉浸在被爱人背叛的痛苦之中,但此时此刻,她已经对散兵生不起半分憎恨了。

  因为,她曾经没有在他身上获得的珍视和安全感,已经被身边的少年完全弥补了。

  少年少女肩并着肩,坐在春日的夜空之下,沐浴着夜风,在她仰望着星空发呆的时候,身边的少年一直盯着她看,目光灼灼。

  夜晚的温度有些凉,在一股寒风吹过,她没忍住打了个寒颤之后,少年就自然而然的伸出手,把她揽进怀中。

  她在他身上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然后就这么靠着他,享受着这最后的宁静时光。

  “你还记得吗,一年前的这个时候,你把我从拍卖会带了出来,逃到了这里,还对我说了很多话。”少年突然开口。

  “我当然记得,”她不假思索的回应,然后笑着抚摸他的脸颊,调侃道,“那个时候的你就是个只会被人欺负,却不知道反抗的小可怜。”

  “现在的我,有没有变成你期待的模样呢?”

  他垂眸看他,不知为何,她竟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丝紧张。

  她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想起这一年发生的种种,他已经在她生命中留下了太多太多的美好,可头顶上的“98%”又提醒着这一切即将结束,眼眶顿时有些发热。

  她非常努力的压抑着自己,不让自己在这个时候哭出声来,而是冲他露出笑容。

  “谢谢你,国崩,谢谢你一直陪着我,也谢谢你愿意做出改变,现在的你已经变成了我们约定好的样子,所以......”

  她顿了一下,艰难开口。

  “——我离开的时间快要到了。”

  “——你愿意为我留下了吗?”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在反应过来对方究竟说了什么时候,空气一时间凝滞了下去。

  少年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的头发在夜风中飞舞着,她看到他近在咫尺的眼眸,如同黑暗的漩涡一般,隐忍着,似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随时都要爆发出来。

  而他拥抱着她的双手,也突兀的增加了力度,让她一时竟然喘不过气来。

  他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遥愣住了,她拼命在自己的记忆中寻找,也没能找到任何一句话,能让他产生这样的误会。

  “好疼!国崩,你听我说,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她吃痛的呼喊他,“我从来没有说过,我会留下——”

  “所以,你一直都在骗我吗?”

  他的声音比夜风还冷,诡谲的杀气从他身上爆发而出,毫不留情的席卷而出,冷汗浸湿了她的后背。

  好可怕,他是想杀了她吗?

  和他相处这一年中,她从没见过他对自己动这样的杀意。

  委屈的眼泪模糊了视线,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痛苦,暴怒的少年还是收敛了自己的杀意。

  他禁锢着她的身体,以不由分说的力道,捧着她的脸,让他和她额头相抵,四目相对。

  “你答应过我,只要我变成你想要的模样,就会留在我身边。”

  “所以,就算你现在后悔也没用。”

  “我绝对不会,放你离开。”

  ——进度值,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