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里没有多余的房间,这意味着保姆不能住在这里,到了晚上屋子里就只有邹北期和衡时两个人。

  “去哪里?”

  衡时转过头,目光朝向即将踏出门口的邹北期。

  冰箱里的存货已经不多,虽然保姆每天会去菜市场或者超市采购,但到晚上几乎不剩什么,或者恰好是邹北期这段时间不太想吃的东西,因此他才打算下楼去超市买点食物填满冰箱。

  当然,要补货白天也可以,之所以必须这个时间,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他饿了。

  “超市。”邹北期老老实实回答。

  “买什么?我替你去。”

  邹北期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衡时?去超市?以前在别墅,日用品不是别人送上门来,就是保姆出门采购,衡时居然要亲自下楼去买?

  “我说的是楼下那家小超市,不是高档商场,不能填地址送货的。”

  “我知道什么是超市。”衡时打断他。

  “那……我本来是想打算买一袋面饼,还有鸡蛋也没有了,今晚想下个面吃。”

  “好。”

  衡时答完这句正要出门,邹北期蓦然又叫住他:“鸡蛋要用旁边的袋子,装了去工作人员那里打秤,看清楚是鸡蛋,不是其他的……”

  “我知道鸡蛋长什么样。”

  “面饼就是货架上摆着,你随便拿一袋……”

  “我知道什么是面饼。”衡时差点要被气笑,“你是把我当外星人,还是三岁小孩?”

  邹北期:“……”

  大概比三岁小孩还差点,三岁应该也知道什么是鸡蛋和面饼。

  “那我不说,你知道要打秤吗?”

  衡时顿了顿:“我基本上没自己去超市,一时想不起来也很正常。”

  扳回一局,邹北期莫名痛快。他目送衡时走出门口,过了好一阵才见对方回来,手里拎着一个超市两毛钱的大塑料袋,除了鸡蛋和面饼,还有牛奶等等其他的营养食物,都是适合孕夫吃的东西。

  邹北期伸手要把东西接过去,衡时却没有顺他的意:“我来做。”

  “煮面你会吗?”邹北期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衡时。

  “你身体不方便。”

  “没关系。”邹北期更怕衡时把他和孩子毒死。

  “我会做。”衡时一本正经地开口,“不难。”

  即使衡时已经走进厨房,邹北期始终没有停止过对衡时的质疑,他企图跟进去监视对方的动作,没站几秒就被衡时扶出去。

  真是没必要的自尊心。

  邹北期坐在沙发上,竖起耳朵听里面的动静,似乎一切正常,没有炸厨房的预兆。

  没过多久,一碗热腾腾的鸡蛋面被捧到桌面,看上去并没有邹北期想象的糟糕,除了鸡蛋被搅散变成蛋花以外,别的一切都很正常。

  邹北期用筷子夹起一口放进嘴里,他严重怀疑衡时没有加调味料,面条几乎没有任何味道。“你加酱油了吗?或者其他调味?”

  “加了。”衡时微微皱眉,“没味道?”

  邹北期把筷子塞到衡时手里,示意对方尝一口。衡时自然而然接过餐具:“是有点淡,我重新煮。”

  “不用麻烦,我就吃这个。”邹北期将筷子抽回自己手中,他确实不想浪费,也认为没必要再麻烦衡时,淡一点总比调味太多容易忍。

  “你以前下过厨吗?”邹北期没忍住随口问。

  “没有,给你煮面,是第一次。”

  想来也是,衡时怎么可能自己煮面。“已经很好了。”

  “下次会再好一点。”

  “下次?”

  “你晚上饿的话。”

  “谢谢。”邹北期手里的碗逐渐见底,他本人也对自己能够把这碗面吃完感到震惊,“下次多加点调味料,然后鸡蛋也别搅散了。”

  “好的,邹先生。”

  “……是你自己说可以做的,我没有把你当保姆的意思。”况且哪有衡时干得这么差劲的保姆。

  “开个玩笑。”衡时冁然一笑,语气里带着不知是无意还是刻意的低沉,“先生。”

  邹北期手上动作猛然一顿,他知道衡时注意到自己的动静,却一副没觉察的模样。

  “早点睡。”衡时将话题蓦然一转,“明天有什么要做的?我陪你。”

  “谢景渊的药很有效,我想上门亲自谢谢他。”

  空气一瞬间寂静。衡时面上的笑意逐渐褪去,满面冰霜地开口:“嗯,我陪你。”

  ……

  上门总不能两手空空,谢景渊这样的富家子弟不缺东西,邹北期本想送花,却遭到衡时的极力反对。

  “还没离婚就给别的男人送花?合适吗。”

  虽然邹北期想说又不是送玫瑰之类容易引人误会的花,但仔细想想也不是没有道理,于是作罢。

  送礼要投其所好才显得有心意,于是衡时提出把自己新买的医科书籍送出去。

  “刚买的还没拆封,没关系吗?”

  “没关系,我不爱看。”

  “……”

  邹北期怀疑衡时有一旦恨上谁,就要恨一辈子的毛病。

  衡时开车到谢景渊家楼下,被早早等在那里的本人带上楼。

  邹北期看着衡时将手里的上门礼交给谢景渊,主人家肉眼可见地愣了愣,看上去就算是高材生也不喜欢别人送教科书。

  “小谢,项目上的工作,一部分我打算交给你。”衡时蓦然开口。

  “我怎么能分担衡先生的工作,我来严心还没多久,资历尚浅。”

  “你从X国回来,你父亲这么信任你,我也应该有些表示。”

  两个人推拉半天,最后谢景渊勉强把工作的事答应下来,接着转过头朝向邹北期:“那接下来我应该会很忙,可能没什么空见面。”

  邹北期正要说什么,衡时替他回复:“嗯,他有我就可以。”

  他和衡时目前在别人眼里还是一对感情稳定的夫夫,要装恩爱邹北期也能理解。

  和谢景渊简单交谈几句,差不多时间邹北期就和衡时一起离开。

  “你脸色很差。”邹北期没忍住观察衡时的神情,看上去就像被谁得罪了似的,大有风雨欲来的势头。

  “不要再见他,一天不离婚,我就还是你先生。”衡时语气像是在强行将什么过火的情绪隐藏起来,“不要瞒着我和其他男人单独见面。”

  “你担心传出不好的新闻吗?”

  衡时没有马上回话。

  “其实……可以离婚的。”邹北期踌躇片刻还是说出口,“你把错推在我身上,说我私会其他人,就不用担心有难听的言论了。我本来就没谁认识,不影响的。”

  “邹北期。”

  语气不对。

  “你是不是真的一点都不喜欢我?”

  此时此刻两个人在车上,衡时还没系上安全带,他拉住邹北期的一只手,贴在自己的胸腔。

  邹北期能觉察到对方有力的心跳声。

  “我没有不在意你,我只是在忍。你知不知道每次你去找谢景渊,我都恨不得掐死他。”

  “我没有……”

  “期期,离婚的事不要想。你不喜欢我,我就纠缠到你喜欢为止。”

  “我没有不喜欢你。”

  “不够。”

  邹北期无奈:“那要怎么才够?”

  “像我爱你一样。”

  “我不会强行在你身上留印记,也不会总是逼你不和其他哪个人来往,是因为我认为这样不合理,而不是我对你没感情。”邹北期说得很认真,“所以,我也没办法接受你那样对我。”

  “家里所有的摄像头都拆了,我不会再要你的手机开定位。”

  “你的意思是你开始改变了?”

  “我不会改变。”衡时触碰在邹北期的侧脸上,“我只是在学会克制,然后等你重新跳网。”

  “那看来你学得不好,工作是你故意安排给谢景渊的。”

  “我需要你帮忙才能学得好一点。”

  邹北期一副拿对方没办法的样子,在衡时侧脸上吻了一下:“你需要的帮忙。”

  衡时动作一顿,蓄满笑意的眼对上邹北期的视线:“能在这里接吻吗?”

  “不能。”邹北期面不改色,“帮忙是帮忙,我还没有原谅你。”

  “你不是也偷跑了吗,不能扯平?”

  “可你是始作俑者。”

  “这么说来,我还是要想想办法才行。”

  车子一路开到公寓楼下,衡时把车停好,乘电梯的时候在邹北期耳边轻声问:“你会答应和我约会吗?”

  “邀请一个还在发你脾气的人约会?”

  “或许你会想给我一个机会证明。”

  邹北期迟疑片刻,他现在没有半点和衡时马上重修旧好的意思,之前的事可不能随随便便就揭过去。

  “可以,我答应你。”

  “谢谢,我的先生。”

  邹北期心里暗自一笑,他答应约会,可没答应一定会到。

  他决定让衡时尝尝苦头。反正这些骗人的招数,都是衡时先往他身上用的。

  邹北期也没想到,自己难得的坏心眼,居然就先用在了自己先生身上。

  衡时在微信上给他发了时间地点,邹北期简单扫过一眼,直接将这几句消息从本地删除。

  周六晚上七点,看来是想约他吃晚饭。

  当天衡时特地去停车场把车开到楼下等他,邹北期在客厅收到消息,转身就钻进厨房里,准备简单做一顿。

  邹北期:【你先过去吧,我马上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