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有些事用不着凌故月亲力亲为,看看符月就知道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照样当了三十多年的狼王,魏鸣秋也劝过他回基地待着,出来反而太招摇了。

  但凌故月不放心,他心里总觉得有种不祥的预感,看着湖水一天比一天少,他这种预感更强烈。

  就在湖水快见底的时候,凌故月安排人员封锁清苇湖,周边的村民再不愿意也强行带走,他就顶着一片骂声,默默地站在湖边。

  身上被人披上了一件外套,萧谨搂住他的肩膀,安慰道:“别听他们说的那些。”

  “嗯,”凌故月倒是无所谓,“这么做也是为了他们好。”

  在抽水的过程中确实是找到了几十具尸骨,但一片湖每年都能淹死几个人,又或者是上游流下来的尸体,不管是不是,凌故月都送去了附近的警局做尸检,DNA比对和失踪人口对不上的就送去研究院。

  这样下来工作量很大,但他宁愿白忙活一场,也不想放过。

  贺笛小跑了过来,汇报道:“凌总统,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就能见底了。”

  “好,挖湖底的工程队可以立即施工吗?”

  “具体还要等见底了再让施工队做考察,毕竟随意改变湖底地形,有可能会影响到水流的。”

  “是挺麻烦的,辛苦你们了。”

  “凌总统,我觉得要是真有人往湖里抛尸,应该也不会埋进特别深的地方吧?难道还特地派人潜水藏尸?”

  “万一是利用了水流走势呢?那么多年过去,可能早被卷过来的泥土给盖过去了。”

  “你这个说法也有可能成立,有些湖确实一年比一年浅。”

  凌故月转头看向贺笛,试探道:“最近虎族和我们来往密切,很多事务都要先经你的手,跟他们沟通你感觉怎么样?”

  “呃……”贺笛一脸尴尬,“怎么说呢……感觉他们……不太好交流。”

  “哦,原来全族都这样。”凌故月忍不住冷笑出声。

  “森林之王嘛,猖狂点也正常。”

  “段霖呢?你觉得他怎么样?”

  “这……”贺笛不太敢随便议论。

  “没事,你说,我们现在只是朋友之间的闲聊。”

  “挺猖狂的,但其实人还可以,就那种脾气暴躁的热心老大哥吧。”

  “你跟他还挺熟啊。”

  “他以前想泡你的时候,是给我塞过一些烟酒。”

  “什么?”凌故月回头瞪了他一眼。

  “但是!”贺笛连忙补充道,“我都没要!并且没向他透露过你的私生活!”

  凌故月视线在贺笛脸上打转,目前还没发现什么异样。

  “以后,你私下少跟他接触。”凌故月警告道。

  “是是是。”

  “行了,你去忙工作吧。”

  贺笛点了点头,就转身快步离开了。

  凌故月看着湖水沉默了一会,然后转头看向一旁的萧谨,无奈地说:“我肩膀都快被你捏碎了。”

  萧谨这才注意到自己手上的力度太大,他连忙把手收回,凌故月身上的外套也被他的动作带落,他又弯腰捡起外套拍了两下,整个动作慌里慌张的,哪有在镜头前面那副镇定样。

  “你干什么呢?”凌故月感到无语。

  “我……”萧谨尴尬地笑了笑,“有点……吃醋。”

  “吃谁的?贺笛?”

  “不是,段霖。”萧谨说出后面两个字都有点咬牙切齿。

  “吃他的醋干嘛?我又不喜欢搭理他。”

  “那万一我没找过来,他又追求你,说不定你两能成呢?”

  “你觉得我和他很般配吗?”

  “不般配!”萧谨一口否决,然后又有点犹豫,“可是……好像也能凑成一对,毕竟我和你更不配。”

  凌故月忍不住笑了,他掐了一把萧谨的脸,轻声哄道:“有没有你,我都跟他不可能,我就喜欢你这样的。”

  “我哪样啊?”

  “嗯……听话,不粘人,有长相,有能力,又不会威胁到我的地位,上得厅堂,下得……做饭还是算了。”

  “哦……”萧谨有些失落。

  身后有人“啧啧”了两声,凌故月一回头,就看到魏鸣秋满脸嫌弃。

  “那么臭的地方你们都能调情?”魏鸣秋嫌弃地说。

  “不就一点腐臭味尸臭味,我都闻习惯了。”凌故月说。

  “啊?这是尸臭味吗?”萧谨一脸惊恐。

  “见识还是少了啊,”凌故月拍了拍萧谨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有空我带你去停尸房,给你闻闻不同死法的尸体都是些什么味道。”

  “不要了吧……我又不当警犬……”萧谨面露难色。

  “你不要也得要,”魏鸣秋态度强硬地说,“你不是这次的记者吗?你不但要看尸体,还要给尸体近距离拍照呢。”

  “哥,你来干什么啊?”

  魏鸣秋皱起了眉,嫌弃地说:“哎哟,你是不知道临时医院有多臭,病人没几个,尸体倒是躺满大厅了,那巨人观的尸体真是……我一个内科医生,就不干法医的活了吧?”

  “巨人观那就是死得还不够久,要是泡了五十多年早烂得只剩一堆骨头了。”

  “万一还有残留的相关人员被暗杀了呢,当年这村子能给符月接生,说不定有些村民也略知一二呢,可能为了封口把人杀了吧。”

  “现在刑侦侦查手段已经不像五十多年前那么落后了,把村民杀了抛进村旁边的湖里不是一个明确的选择。”

  “那你说说怎么杀才不会被发现?剁成一块块的分期丢?”

  “我怎么知道,我又没谋杀抛尸过,打仗的时候都是光明正大的杀的。”

  “也是啊,和平时期想要悄无声息的弄死一个人还是挺难的。”

  萧谨越听脸色越白,凌故月是一个五官精致的美人,魏鸣秋长得也是可爱亲人,他们顶着这两张脸若无其事的讨论怎么处理尸体未免也太吓人了一点。

  萧谨注意到斜后方有人,他回过头,就看到小脸给他一样煞白的易时雨,便向他投去“患难兄弟”般的目光,易时雨对他点了点头。

  真惹到这两个主子,估计没有分手,只有分尸。

  魏鸣秋和凌故月聊了很久,各种藏尸方法说了个遍,直到抽水机停止工作,意味着午饭时间到了,他们才停下话题,嬉皮笑脸地走去领盒饭。

  这湖水越往下挖味越大,确实很臭,萧谨有点吃不下饭,随便扒拉了两口,就把鸡腿给了凌故月。

  凌故月看出他的不适,不忍心道:“萧谨,你受不了就去镇上的酒店住吧,挖出什么东西了再叫你过来。”

  “不行,我作为战地记者,这点职业素养还是有的。”

  “你记者证不是买的吗?”

  “刚开始是买的,后来我真去考了一个。”

  “那你执行力还挺高的。”

  凌故月掏了掏口袋,然后把两颗糖放到萧谨手心里。

  “吃这个吧,水果味很浓,可以掩盖一些嗅觉。”

  萧谨拆开一颗含进嘴里,有一股凉丝丝的感觉,和普通的糖不一样,这颗糖是含点科技在里面的,真的能屏蔽一些嗅觉。

  萧谨看着窗外隐隐见底的湖面,总觉得有点怪异,但他又不是什么地质学家地理学家,说不上来怎么个怪异法。

  本来是安排每天下午六点停工的,太晚了会吵到村民休息,但眼看着就差一点点,他们加班加点弄到了九点,终于,见到了最底下的泥土面,也找到了几具被捆着石头的尸体。

  明早工作人员一来就能开始检测,再确定方案,所有分区的部队和刑侦队都派了人手过来,等他们一到齐,便开始动工。

  一开始叫嚣的村民们也闭嘴了,毕竟还没开始挖就找到了那么多具尸骨,是个人都忌讳,他们怕再多嘴会给自己招来不好的东西。

  事情比凌故月想象的要顺利,顺利到像是有人在推波助澜一样。

  见到湖底本该是好事,到凌故月焦虑得睡不着。

  他和萧谨躺在地铺上,大眼瞪小眼,萧谨也睡不着。

  萧谨握住了凌故月的手,轻声问:“你在想什么?”

  “我……突然有点害怕了。”

  “害怕就不继续了吗?”

  “还是要继续。”

  萧谨把凌故月抱进了怀里,轻拍他的后背,像哄小孩一样。

  “我又不是小孩子……”凌故月小声嘟囔。

  “我小时候特别喜欢我妈妈这样抱我、哄我睡觉,”萧谨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我觉得那是我一天里最幸福的时候,可惜我每次都睡得太快了,没能多感受一下。”

  凌故月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听着他说下去。

  “我觉得我妈妈真的好可怜啊,居然是这种原因来到世上,她嫁给我爸后获得过一段时间的幸福,却因为怀了我又堕进深渊,但她从始至终都那么善良,没伤害过任何人,所以我原谅不了那些做实验的混蛋,他们就算沉在清苇湖里几十年,我也不会觉得他们可怜。”

  “萧谨……”

  “故月,我跟来这里不只是为了陪你,我也想亲眼看见当年的真相,给我妈妈、我外婆一个交代。”

  凌故月沉默了片刻,随后缓缓开口:“你放心,我不会放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