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六年的十月份,向来对普通人封闭的高专进来了一名普通人。该名普通人十六岁,身高一米八五,往人群里一杵,和五条悟一样显眼。而且,画重点,身份尤其高贵。

  各位咒术师对此人的感兴趣程度犹如第一次见到熊猫,把他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起来,叽叽喳喳地询问他是怎么进入高专的,又是为什么进入高专的。

  桑德惯来是交际高手,眨了眨眼睛,笑得春风拂面,连夏油杰都自愧不如。

  伏黑镜倒是无感,她仰头问边上看戏的五条悟:“他说的第三条和第四条情报是什么?”

  “啊这个。”五条悟道,“总结一下就是有人在北海道看见了十里真央带着……嗯,vision,和一个有缝合线的女人进行交谈。以及他搜查之后发现仙台市中心一个居民区的底下是一个基地。”

  伏黑镜:“这其实只算是两条情报吧?”

  “对啊。”五条悟无奈地笑着说,“小家伙机灵得很。不过桑德家在这方面大有用处,他和咒术界合作,能给我们带来的情报远不止这么一点。”

  他拍了拍伏黑镜的脑袋,长吁短叹:“可惜人这么有用的小同学,怎么就死心塌地地看着你呢?这孩子也忒长情了,和新一差不多啊。”

  伏黑镜麻木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才问:“新一喜欢谁?小兰?”

  五条悟:“……哦天呐你竟然还不知道!”

  不过也是,知道了他只会更惊讶。

  他半蹲下来,做贼似的四下看了看,靠近她的耳朵,抬手挡在嘴边:“跟你说哈,新一喜欢兰这都不是秘密啦。你没有看到新一看兰的眼神吗?就是很宠溺的眼神呀。”

  “是吗?”伏黑镜说,“我以为是青梅竹马就是那样的……不过你不是单身二十六年你怎么知道的?”

  每次和工藤有希子遇见都会被灌一耳朵“新一超级喜欢兰”“眼神好宠溺”“小兰是我最好的儿媳妇儿”之类的话的五条悟:“当然是因为我天资聪颖。”

  “得了吧。”夏油杰嘲道,“高专那年有人喜欢你偷偷看你你怎么说的忘记了?”

  “怎么说的?”桑原茶好奇地问。

  夏油杰:“他问我这个人是不是想问他要签名又不敢说。”

  五条悟:“她本来就是想要签名好吗?五条悟又帅又强难道不应该是全咒术界的偶像吗?”

  众人:“……”

  “难道不是吗?”五条悟扭头问伏黑镜。

  伏黑镜道:“光看你这张脸和特级的身份,确实是。”

  五条悟得得瑟瑟地给夏油杰扔了一个“你看”的眼神,夏油杰笑着说:“但是再加上性格的话,人见人打也不为过吧?”

  众人欣然点头。

  五条悟:“喂!”

  话题就此跑偏八百里。

  桑德留在咒术高专除了处理公司的事务之外,确实对高专进行了调查,还着手帮助重建了高专,使得高专在十二月份之前重建成功,被找到的实验体也在新年之前全部都进入了高专,进行统一管理。

  在这些实验体当中,虎杖悠仁作为身体素质最强的,已经提前一步与咒术界的事情进行了接触。

  具体表现在死亡。

  他平日里接触过的一个咒术师某一天突然不再出现,他问别人这名咒术师的去向的时候,得来的却是“他死在了任务当中”。

  这孩子还没有能力去消化一个活生生的人转眼就死去的事实,伏黑镜也是因此认识了他,给他普及了一下咒术界的基本常识。

  虎杖悠仁问道:“那么我,和他们有什么区别吗?”

  他眼睛里还有点光,看着伏黑镜笑了笑:“我也没有那么笨吧?我知道自己和别人不一样的。”

  伏黑镜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和他们不一样。和我一样。”

  她简明扼要地讲述了两个人的身世,过于令人懵逼的信息让少年消化了好一会儿,他才说道:“所以现在是……为了防止我们失控,所以把我们……”

  “对。不过你也可以把它当成寄宿学校,在这里上课,就是为了更好地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但是果然还是有点不敢相信吧,我一直以为自己就是一个比其他人身体好一点的普通人,不能看见咒灵,也没有术式咒力什么的……”

  “你就是个普通人。”伏黑镜说,“只是稍微特殊了一点的普通人,接受训练之后,还能返回普通人世界的普通人。这没什么需要质疑的。”

  “我们能够返回正常人的社会?”

  “当然能。”

  通过压榨齐木空助。

  伏黑镜转移注意力式的安慰方法卓有成效,等到她第二次看见虎杖悠仁的时候,这孩子又变回了原来那副活力满满的样子。

  但是事情没有被解决,他仍旧没有被开导。只是不再想起。如果有朝一日他又目睹死亡,还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导自己。

  伏黑镜心想,她不适合当个老师,也不适合安慰别人。

  她推开休息室的门,看见里面坐的一群人,略微愣了一下:“怎么都在这儿?”

  “在聊天呢。”桑原茶俏皮地眨了眨眼睛,说道,“我们在问桑德,为什么会喜欢你。”

  “哦?”伏黑镜挑了挑眉,对上桑德带着笑意的眼神,也不羞怯,往桑原茶边上一坐,道,“我也想听听,到底是为什么?”

  桑原茶被她大方的动作惊得神思恍惚,当事人太过坦然,反倒让他们这些听八卦的有点窘迫。

  桑德咳嗽了一声,耸肩说:“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就是当年看了一眼,谁知道就喜欢了这么久……阿镜应该不知道吧?我第一次看见你不是在学校,是在铃木家的那场宴会上。”

  伏黑镜费了老大劲才从记忆里扒拉出那场宴会。那是她陪四宫辉夜去的那一次,也是第一次碰见五条悟的时候。

  桑德看着她的表情,笑道:“想起来了吗?”

  伏黑镜实话实说:“想起来了。但是当天宴会我只记得悟了。”

  毕竟那家伙出场尤其高调,当时还顶着男主角般的“那位大人”的名号,实在是不想让她记住都难。

  “你没看到我很正常。因为我当时在角落里,还没来得及去找你,意外就发生了。再之后你已经被五条先生带走了。”

  伏黑镜显得有点疑惑:“如果当时你也在场,就说明桑德家是来了的。四宫家不可能不去找你们。”

  “不,当时是只有我一个人去了的。我母亲和铃木叔叔说不要让别人知道我的出席,大概是怕我出意外。”

  伏黑镜:“……哦。”

  “所以就是在那场宴会上,我闲得无聊到处看的时候就看到你了。”他笑着说道,“大概是因为你特别好看,所以我就很喜欢了。”

  本来以为是小孩子喜欢一样物品一样的喜欢,接触久了就会玩腻了放弃,结果谁知道一下子八年过去,他会因为她而心脏加速。

  感情真是不讲道理。真假都让人分不清。

  伏黑镜没有犹豫地说:“但是我不会喜欢任何人。”她评价自己,犹如评价他人。“我不具备这种能力。”

  “而且我觉得你最好再研究一下,到底是真的喜欢,还是出于得不到的兴趣感,亦或者你过度美化了我,对我并不了解,喜欢的只是你心里的那个我,还有可能你只是在催眠自己,让喜欢成了一种习惯,所以你自己也分不清……”

  “阿镜?”

  休息室外头走进来一个人,拖着音调如此喊道。

  五条悟看看这一群人,感受了一下这种凝滞的气氛,又看了看一群脸上或绝望或不堪直视或痛苦的表情,略有些茫然:“你们在说什么呢?”

  “不,没什么。”桑原茶立即道。她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迫切地想让五条悟离开,顺便把伏黑镜打包带走,“五条老师你是来找阿镜的吧?阿镜,快去快去,一定是很重要的事情。”

  伏黑镜被她拽起来推向了五条悟,桑原茶背对所有人,双手合十,朝五条悟做了一个“拜托”的手势。

  五条悟道:“哦,确实有很重要的事情,走吧阿镜。”

  伏黑镜叹了口气,回头道:“那我先走……我说的话,你可以好好思考——”

  “走吧走吧!”桑原茶把她推了出去。

  感觉伏黑镜多在这儿呆一秒钟,这空气都能杀死人。

  看着在自己面前被合上的门,伏黑镜耸了耸肩,回身看向五条悟。

  “你在外面偷听了很久吧,这个时候突然进来,是我说错了什么吗?”

  五条悟道:“虽然没错,出发也是好的,但是不能这么说。”

  伏黑镜虚心请教:“怎么说?”

  “质疑别人的喜欢是一件很伤害人的事情,你只需要和他说‘我不会喜欢你’,并且举出理由来,以后和他拉开距离就行了。没必要把人说成那么不堪入目的存在,这对于真心喜欢你的人来说是很痛苦的事情。就像你被惠说,我觉得你在意我们,只是出于一种任务而已,是假的,你只是在欺骗自己爱我们,这样你会开心吗?”

  伏黑镜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知道了。”

  五条悟一愣:“啊,抱歉……”

  “不,这没什么好道歉的。”伏黑镜说,“不是任务,也不是谁的嘱咐。我很确信的。”

  她弯起眼睛笑了笑,说:“我真的爱他们。我懂什么是爱的。”

  五条悟看着她,好一会儿松下肩膀,揉了揉她的脑袋,笑着轻声说道:“是吗?那可真是个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