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奇小说>穿越重生>大宋广告商(穿越)>第106章 镇福之桶

  赵宗楠酒醒后,派倪四去罗家跑了一趟。

  他对回程路上的事只有隐隐约约的印象,依稀记得自己行事有差池,还说了些本不该说出口的话。他醒后见不到罗月止人,多少有些心虚,本人不方便登门,便叫倪四替他走一趟,将罗月止落在马车上的玉佩还回去。

  并借此为由头给罗月止递过去一封手书,书信表示醉酒不知礼数,希望他不要因此生气,若有什么胡言乱语,只当没有听到。

  倪四在罗家呆了没多久便折返,给赵宗楠带回一封书信来。赵宗楠打开,里面是一首诗,改用了前代元稹写给白居易的唱和之作。最后一句赫然写着:王孙醉舆上,颠倒眠绮罗。君今劝我醉,劝醉意如何。

  赵宗楠笑着看了好几遍,将信笺好好收了起来。

  几日之后,解试成绩终于下来了。

  王仲辅与柯乱水皆中举,获得了参加省试的资格,比金榜题名又近了一步!

  放榜那天,罗月止要叫何钉同他一起去查看,结果这人却纹丝不动,拽都拽不起来。明明之前王仲辅和柯乱水考试的那几天,就他盯得最紧、查得最明白,现下反倒不急了。

  待罗月止将好消息带回来,他还在那儿埋怨呢:“这都等多久了,怎么现在才出成绩。衙门里那群老学究不过判几张卷子,录几个人名儿,恨不得要拖沓到明年去了。”

  罗月止背着手观察他半天,摇头啧啧道:“口不对心。许是被仲辅给带偏了,哥哥现在怎么也傲娇起来了?”

  “我可没有。”何钉翘着二郎腿,躺在留仙椅里晃悠。

  罗月止又道:“今天仲辅还说在遇仙楼摆宴席呢,哥哥去不?”

  何钉又拒绝:“想来他要请的,不过是群跟他一样酸唧唧文绉绉的穷措大,吃酒也吃不爽利,我才不去。”

  罗月止又劝:“咱们几个也算是投缘,又一同经历了这么多事,这样难得的交情……你若不去,他怕是要怨你呢。”

  “不去。”何钉从留仙椅上起身,头也不回出门去了,“今儿个约了几个朋友到小甜水巷吃酒,你帮我带句话就成,说恭喜他做了举子相公,以后升官发财,好好走他的青云路。”

  “哥哥……”罗月止叫他,何钉却头也没回,只朝身后摆了摆手。

  “怪事情。”罗月止很敏锐地发觉,前段时间俩人之间必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却从没跟自己提过,肯定有事瞒着他呢。

  他本想在庆功宴席散后跟王仲辅聊聊,却见这位新举子……也说不上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在席间喝酒喝得那叫一个凶,朋友们还没灌他呢,他就把自己灌了个魂飞天外,糊里糊涂。

  柯乱水也早就晕了,坐在罗月止旁边,眼神涣散,也不闹腾,就一个人坐在那儿笑。罗月止只能先照顾朋友,也抽不出功夫来做别的。

  他心道,这段时间他怕是命里犯酒了,怎么成天伺候这些醉猫。

  北宋初期百废待兴,科举制度有些混乱,开科考的年份都不甚固定,直到近几十年才稳定下来,每三年考一次。王仲辅与柯乱水两个人中了举,距离明年开春儿的省试只有三四个月的时间,自然珍惜来之不易的机会,都潜心学习,干脆住在太学里,很少出门同罗月止见面。

  王仲辅本说在闭关冲刺之前,叫上几个最好的朋友,趁暮秋时节未过,去城南玉仙观秋游一番,最后再相聚一次,却到底没有聚成。

  开封府秋花都败落了,北风乍起,天气日寒,转眼之间呵气成雾。

  十一月末,工部主理、开封府检修的第一批垃圾桶终于营造妥当,京中人流密集之所皆有分配。

  那些足半人高、五丈长、三丈宽的大桶,四周有金属防护,外涂玄漆,犹如方鼎,由铜钉牢牢固定在地面上,坚固防盗,很少人有足够的力气能将其拆卸下来。

  晁知府给了罗月止便宜行事的权力,四处吩咐下去,若罗月止要用人,开封府和工部的小吏便要听从差遣,只管照他的吩咐行事。

  罗月止便勤奋得很,几乎每日都要去查验查验,同几个瓦子的老板亲近关系,为日后做公益广告、宣传公德理念打下基础。

  如今天气很凉,滴水成冰,罗月止每天往外跑,李春秋便给他添置了件新的羊毛大氅,冬衣昂贵,又是用的最顶尖的料子,光着一件备置下来估摸着都要有三十贯钱。全家人都有新衣裳,包括青萝场哥儿的那份,换季花出去的银子,少说也得有两百多贯。

  若是去年这个时节,罗家人自然舍不得拿出这么多钱来置办冬衣。但自从罗月止掌管生意,银钱简直像是开了闸,哗啦啦往家里面流。

  罗月止把一部分钱交给李春秋打理家务,另一大部分用于投资,不仅在开封城里租了新铺子、城外西郊买了十余亩水田,还托人去老家蔡州置办了些产业。

  蔡州乡里不比东京城,田价房价都便宜得很。罗月止便购入了五十亩产量丰腴的田地,还有座山水边僻静小宅子,写信托三舅舅家帮忙打理。

  李春秋是蔡州李氏旁支家的娘子,与当时一穷二白的罗邦贤情投意合,已然是低嫁,同娘家关系并没有多亲密,往常也很少书信来往。唯独这个娘家三哥哥对李春秋依旧照顾,之前罗月止上京童子试,举家北迁皇城,他四处托关系找人照料,帮衬了不少。

  罗月止把老家产业交给三舅舅,是非常放心的。

  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自从罗月止与三舅舅有银钱与田契往来,李家便写了好几封信回来给李春秋,明里暗里在问罗家因何发了财,现在生活怎么样,嘘寒问暖的,看着字里行间却并没有几分真心。

  李春秋明事理。她往年多受娘家几房兄弟姐妹的白眼,如今虽是个扬眉吐气的机会,却毫无炫耀之心,在书信中绝口不提罗月止的能干,只是低调地说东京繁华,不过偶得机遇,侥幸赚了一笔钱,并非常事。

  “你那几个舅舅姨娘,全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若叫他们生了嫉妒之心,少不得在人后嚼舌根子。”李春秋对罗月止道,“咱们现在远在东京受不到这气,却难免叫你三舅舅为难,阿止现在管家了,要掌握好分寸,还要记着三舅舅的情谊。”

  “儿子明白。”

  “你三舅舅家的七哥儿来年也要参加省试呢,等过完年祭完祖宗,想必就要上京来了。”

  罗月止笑答:“那可是个大事儿。娘亲放心,我自当安排妥当。”

  罗月止并未把在老家置办产业的事情同赵宗楠说。

  赵宗楠作为广告坊的董事,自然是能检查铺子里账目,对罗月止如今的身家再清楚不过,故而总觉得他生活过于节俭,都不怎么舍得花钱,穿戴饮食皆颇为低调,只有身上这雪白柔软的厚绒大氅还算是能看得过眼。

  罗月止只道自己是个属貔貅的,不爱花钱,只爱挣钱,将此事一笔带过。

  现在天气冷了,阿织和阿晞两只小猫都不爱动,就乐意靠在暖和的地方犯迷糊。

  赵宗楠书房里点着炭火,与罗月止围炉对坐,一人怀里揣一只小猫,连汤婆子都省了。

  赵宗楠道:“如今京中都在谈论月止所作的广告,前些天我去拜见老师,他对你此番作为赞不绝口,盛赞你是身在江湖,心在社稷。”

  罗月止低头玩阿晞的小猫爪子,笑道:“岑先生的夸奖,这怎么当得起。”

  罗月止早就预备好了广告方案,各类物料也准备齐全,等三千只垃圾桶在开封城大街小巷安置妥当,便问过开封府的意思,又找来了李敬符帮忙,在京城大街小巷悬挂起横幅,上书各种宣传语。

  真正面相百姓宣传出去的时候,垃圾桶不叫作垃圾桶,而叫做“镇福桶”。

  罗月止为首的民间势力,和以开封府为代表的官方势力,都在不留余力地宣传:纸屑垃圾在地上放置太久,会侵蚀大地的灵气,导致行走在上面的人身体虚弱,削减福德。金秋皇城的鼠患猖獗,正是因为有垃圾秽物盈街,损害街坊德行,让他们无法受到天子庇佑。

  若随手能弃垃圾纸屑于镇福桶,街道干净了,便可保祛祟除秽,家宅平安。

  当世百姓已经有了烧香拜佛往池子里头、石龟像脚底下扔铜板祈福的习惯。这种丢点什么东西就能求得护佑的交易式信仰,已然不用另行教化,领悟起来那叫一个顺畅。

  一些读书人不信这玄学之说,听说这些歪理出自商贾人家之手,更是横挑鼻子竖挑眼。但大家其实心里门清,收拾市容、清理垃圾是顶好的事,故而只能私下里冷嘲热讽,批评之风并没有形成大气候。

  直到许多书生看到另一些横幅,上头写着诸如“垃圾入桶一小步,东京文明一大步”的句子,终于气顺了些,打心眼里服气,认可了罗月止的作为,更觉得“文明”二字用得格外妥帖。

  文教昌明,不正是士大夫所求的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