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慢慢走近的青年之后,秦钰问道:“小师弟,怎么去了这么久?”

  沈长宁道:“碰见了一些事。”

  “界门又出了问题?”

  “不是,界门的那道裂缝已经暂时补上了,但坚持不了太久,还得早些同其他宗门商议。”沈长宁答道,而后他又看向秦钰:“师兄可知当时界门封印之时,我们宗里有哪位长老以灵魂作为媒介,一起被封印在了这里吗?”

  修真界与魔族之间的斗争已经是千年前的事情了,他被焚枳收入宗门内的时间晚一些。因此关于那场大战,他只从过去的宗门记录里看过。

  但宗门记录并不完全,很多东西都没能记载完全。当初大战活下来的修士有的已经闭关,有的已经归尘。

  秦钰思考了一番,而后摇头道:“我当时未到筑基,不曾参与这场大战。大战后,师父便闭了百年的关养伤,之后也没有同我具体讲过。”

  说完他又抬头看了沈长宁一眼,他知道小师弟不会无缘无故问他这个问题,“小师弟,你在海里遇到什么人了?”

  “遇见了一位前辈,他说他是明宸宗的老祖。”

  不想秦钰他们再担心,除去那位老祖同他说的天道的事,沈长宁挑着将他在海底同明宸宗那位老祖说的话复述了一遍,又描述了老祖的容貌。

  听完之后,秦钰的眉头拧了拧,片刻才叹了一口气,“是金池老祖。”

  “千年前渡劫期大能很多,不像现在。只是不知为何,却没有一个人能成功飞升。金池老祖在渡劫期圆满时,飞升劫没能渡过去,后来他也不再尝试再次渡劫了,便留守在宗门内镇守宗门。魔族大战之后,我就不曾见过老祖了,我以为他在闭关或者云游四海去了,不想他一直在这里。”

  而到了现在,界门松动,老祖在意识残留之际,还记得去填补那道裂缝。

  只是他的举动,却没有多少人知道。

  想到这儿,秦钰面向海底界门的方向,神色肃穆,向那位许久不见的故人深深作了揖。

  “走吧,回宗门。”

  *

  晨光熹微。

  沈长宁自房间里出来,一如既往去天竹峰峰顶练剑。

  路过沈长生房间时停顿了一下,长生已经在凡世停留许久了,怎么还没回来?

  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垂下眸子,沈长宁手掌轻翻,一只纸鹤出现在手里,“长生?”

  随后,纸鹤从他手中跳出,跌跌撞撞飞出了明宸宗。

  凡世。

  二月十五,临安整个街头都很热闹。

  长长的迎亲队伍从街尾排自街头,一座红轿子旁边跟了两个人,轿子每前进一段,她们便往四周抛洒银钱。

  等花轿走过,许多人便凑上前去,纷纷强夺散落的银钱。

  一些没抢到的人,跟在花轿后,等待下次抛洒的银钱。

  “唉,不就迎个亲?这谁家好大的排场。”

  “你是其他地方过来的吧?”

  “你怎么知道?”

  “你可知今天娶妻的人是谁?”

  “不知道。”

  “是苏家大公子,苏府啊,可是凡世最大的修仙世家。他们与仙人关系十分好,连皇家的人遇见他们都要给他们几分薄面呢。而且听他们家主说,他们家小公子在一个大仙门里修炼,天资非凡,很受仙门重视,所以这排场能不大吗?”

  “对了,今天还不是苏家大公子娶正妻,是他娶的第八个妾。其实新娘家世在凡世已经不低了,但谁叫那是苏家公子,公主嫁到他家大概也只有做妾的份。”

  “投胎到苏家的人,命该有多好啊。”

  ……

  在花轿经过的一处阁楼顶,谁也没注意到上面坐了一个人。

  看着下面锣鼓声阵阵,所有人脸上基本都露着笑,沈长生身上的黑气更甚。

  听到有人说投胎到苏家的人的命好时,沈长生将藏在袖中的手伸了出来,反复翻转探看。

  那只手生的好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只是指腹间有一层薄薄的茧,却并未影响那手的美感。

  沈长生盯着那手看了很久。在他记忆中,这只手折断受伤过很多次。

  有因为被踩在地上,踩的血肉模糊的时候;有指节被一根根掰断的时候;有在魔域里和其他魔族人争一口吃的,被剑敲断的时候;有落在魔窟里,被食魔蛛一点点啃食掉的时候;可是也有生了冻疮之后,被人好好捂在怀里,一点点为它搽药,暖热它的时候。

  命好?这辈子遇见沈长宁之后,他的命确实好了。

  被修真界最强大的人护着,他没有再被欺负,也没有再落入魔族手里,受尽侮辱。

  可是这命好,好像是他抢了别人的人生得来的,而他这辈子,也本该一无所有的。

  所以现在,小师叔抛下了他。

  沈长生的眼睛一下变得血红,里面有滔天巨浪在酝酿,他周身的魔气也越来越浓郁,仿佛随时都会崩溃。

  迎亲队伍在午时将至的时候,总算到了苏府。

  花轿在苏府门前停了下来。

  礼成后,苏家家主宴请宾客坐下。

  一屋子的人,只有少数的凡人,大都是修士。

  “苏家主,恭喜恭喜。”

  而后那些全都呈上了自己的贺礼。

  修士们多是散修,他们肯来苏家,也不过是冲着苏家小公子的面子去的。

  听说苏家小公子拜了明宸宗宗主为师,是亲传弟子,还与长宁君交好。

  因为攀附了修真界最大的宗门,即使苏家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不入流的修仙家族,他们也愿意给几分面子。

  苏家家主脸上露出笑,将那些人的神情收入眼底。

  入夜。

  夜里不知怎么,起了一阵大风。

  苏府的结界也被人暴力破开,看门的低阶修士望着从门外走进来的被斗笠遮住的黑衣人,拦住了他。

  “站住,你是何人?”

  黑衣人没有理他,而是一步步踏上了台阶。

  修士见他不理会自己,顿时拿起了手里的剑便劈向沈长生。

  “你找死。”黑衣人偏头看了他一眼,眼睛里是淬人的寒意。

  而后他的食指和中指直接夹住了剑尖,指尖轻轻一动,剑就折成了两段。

  手里没了剑,修士吞了吞口水,意识到眼前的人不好惹,便要向大唐跑去。

  黑衣人也不管他,将手里刚刚折断的剑的另一半丢在了地上,继续往前走去。

  他穿过小院回廊,很快到了大堂门口。

  方才的修士也刚到大堂,“家主,外面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苏家家主睁开眼,眼中一片清明,“你说什么?”

  修士还未答,苏家家主的目光便看向了刚走进来的那个黑衣人。

  “阁下是谁?为何不请自来?”苏家家主的语气不算太好,带着质问。

  黑衣人抬头看他,“你不需要知道,只要记住我是来找你麻烦的便是。”

  “谁给你的底气?阁下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苏家家主眯起眼睛,心里却在思量着这人的身份。

  似乎觉得好笑,黑衣人还笑了一声,“既然是找麻烦,怎么会让你看清真貌?”他还不想太快暴露,不然多没意思。

  听到眼前人的挑衅,苏家家主面上升起一阵怒意,从他的小儿子进了大宗门之后,他都是被世人捧着的,再不济也是有礼相待的,何曾受过这种委屈。

  “找死。”

  听到这句略耳熟的话,黑衣人在斗笠下勾起唇角,“这两个字一直都是我对别人说,倒是很久没见过这样跟我说的人了。你知道吗?上一个说了这两个字的人,已经尸骨无存了。不过你,我不会让你尸骨无存的。”

  苏家家主怒意更甚:“大言不惭。”

  在他看来,这人也许只是看着有底气罢了。大堂里修士那么多,合起来总能打过他。

  “还请诸位帮我拿住这个人,我感激不尽。”苏家家主对大堂里的修士道。

  大堂里坐着的修士站起来,“家主客气,对付这等狂徒,是我等的责任。”

  之后,一个修士率先站了出来,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个法器来。

  手一动,那法器便转了起来,朝黑衣人的方向飞去。

  黑衣人也没动,直直站在那里,等法器离得近了,他才抬起手。

  那修士笑了一声,“我这法器可是连元婴都能为之一战的,你难道以为自己能徒手接住它不成?”简直异想天开。

  这句话修士没说出来,他看着黑衣人伸出手,在他的法器周围画了两下,法器便停止了转动。

  黑衣人在法器上点了两下后,修士心一跳,他好像失去了同法器之间的联系。

  “你……”

  “还给你。”黑衣人手一挥,那法器转了方向,朝祭出法器的那个修士飞去。

  那修士一时拦不住,被法器直直击中。后退了几步之后,吐了一口血。

  旁边其他修士看见这一幕,笑着道,“疯子,你不行啊。”

  叫疯子的修士忙着调息丹田,没理他们。

  其他修士拿出自己的法器来,准备去抓黑衣人。

  法器从众人手里脱离,一时间,大堂里刀光剑影。使用法器而运用的灵气充斥着整个屋子,屋子一片狼藉。

  黑衣人透过斗笠上的一层薄纱,扫了一眼外面,漫不经心道,“表演完了?到我了。”

  他也没干什么,只是稍稍运了一下丹田,蓬勃的魔气肆意而出,包裹着众人。

  整个大堂被黑色,魔气掩盖,漆黑一片,也压抑的紧。

  过了一刻钟,黑衣人又轻轻一抬手,将魔气挥开,从魔气中脱离出来的众人反应不一,有的头上还冒着冷汗。

  等缓过来后,他们俱是惊恐的看着黑衣人的方向,语气颤抖:“你……你是魔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