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奇小说>古代言情>十年渡秋思>第38章 暴风雪前的宁静

  穆倾容只死死盯着善儿看,好像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那个总是活蹦乱跳的鲜活的小姑娘,为何如今却变成了一具僵硬的尸体。耿封尘也没想到事情竟会如此,他只听夺风说善儿伤得极重,恐有性命之忧,却不料,他们一路风驰电掣地赶回来,见到的,竟是这样一副情形。

  不知过了多久,穆倾容才强撑着起了身,缓缓道:“谁来说说,这是怎么回事。”赵耀上前了几步,面色虽冷,言语间却很是懊悔难过,道:“谷主……我……只怪我学艺不精,没能救下她……”问心也垂着眸子道:“是我二人无用……若是您在……”穆倾容喉间动了动,才道:“我不是问责,我只想知道事情始末。”李郁缓缓道:“耿易留书,说是带着善儿去寻你,穆槿第一时间就去追了,谁知这二人,还未出玉南城,便遇见那戴面具的男子,不知他是追灵宫的什么人,强行将二人掳走了。耿易说,他是在毒池里找到善儿的……耿易带着善儿逃出来时,自己也身负重伤,性命垂危,二人倒在谷口,被暗卫背了进来,耿易虽然伤得重,却好在没中毒,善儿……善儿却……赵门长和问心,实在是拼尽了全力……”穆倾容静静听着,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除了声音比平时更冷了些,似乎一切都与平时无异,穆倾容道:“什么毒池?”钱门长钱重恨声道:“耿易说,地牢里有一个池子,里头全是各种毒蝎毒虫毒蛇,总之,各种毒物包罗万象。”此话一出,在场所以人都面色一沉,心里的疼惜和仇恨不言而喻,似乎只等穆倾容点头,就要全军杀进追灵宫。穆倾容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见大家都强行忍着悲恸,目光齐刷刷地盯着自己看,似乎只等自己作出决定,或是作出什么安排。

  穆倾容依旧面色冷然,看不出有什么波动,他手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去掀开善儿的衣角,想看看她那一身伤,又堪堪忍住,穆倾容用力闭上双眼,握了握拳,过了许久,才缓缓松开,淡漠吩咐道:“钱门长,你掌管药林谷财计,善儿的后事,一并交与你处理。”顿了顿,又道:“不必要那繁文缛节,但最基本的礼制要有。”钱重点点头,道:“好,都交给我,我绝不会……让善儿在这头上受委屈。”穆倾容又道:“赵门长和问心,好好医治耿易,不可出任何差错。”二人齐声道:“是。”穆倾容看向孙分,道:“你去谷外接应张师伯,他此时还不知情,待他回来后,一定要一刻不停地看着他,不能让他胡来。”孙分点点头。穆倾容又道:“李门长,你好好安抚众门徒,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能擅自行动,如有违抗,按门规处置。”李郁点头应了,又不放心道:“那……您呢。”穆倾容淡淡道:“我去张师伯那里,拿些药给阿尘。”又看向耿封尘道:“你身子还未恢复,师伯的药,切不可断了。”耿封尘不言语,只忧心忡忡地看着穆倾容,轻唤道:“容儿……”

  穆倾容吩咐完,对耿封尘道:“你在此等着,或者去碧潭等我也行,我拿了药就来。”耿封尘拉住穆倾容,道:“我和你一起去。”穆倾容没有挣开,任他牵着,算是默许了。

  耿封尘自进了药堂起,心里便很是不安,这份不安在看到穆倾容一如往常时变得尤为重,耿封尘担忧道:“容儿,若是你心里难受,便说出来吧?”穆倾容停下捣药的手,淡淡道:“我没什么可难受的,生死之事,谁能避免?”耿封尘紧皱着眉头,不知为何,见穆倾容越是这样,他心里便越发不安,可他又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他自问,若换作是他,他只怕要发狂,不将那歹人千刀万剐,他便不能心静,可现在看穆倾容,倒丝毫没有要寻仇的意思,从始至终,穆倾容表现得非常镇定从容,连拣药材都没出丝毫差错。耿封尘想了想,忧心道:“容儿,你千万别自己一个人做出什么事来,我与你一起面对,好么?”穆倾容未抬头看他,依旧低着头捣着药材,道:“嗯。”

  善儿下葬那日,药林谷所有门徒都在场,只有张彦鹤和孙分二人不在,张彦鹤被孙分片刻不离的跟着,既出不得谷,也寻不得仇,他的满腔怨愤得不到发泄,便只好日日饮醉,日日高歌,那能将魑魅魍魉都吓哭的歌声在药林谷绕梁三日,药林谷众人竟无一人心有抱怨,也是桩奇事。待到众人都散了,穆倾容依旧在墓前站着,耿封尘默默在他身后守着,一句话不说,实在不忍打扰穆倾容,又实在放心不下,便只好用最愚笨的办法守着自己的爱人。不知过了多久,穆倾容才转身道:“走吧,去看看耿易,听说他一醒就闹得不可开交,现在是不是又晕过去了?”耿封尘道:“嗯,他……情况不太好,我是说,他心里的情况不太好……”穆倾容点点头,再不言语,在前面一声不吭地走着。

  到了晚间,耿封尘端着饭菜进碧潭木屋时,却到处寻不着穆倾容,耿封尘心里一紧,赶忙出去找,又问了其他人,其中一暗卫道:“好像往后山陵墓去了。”耿封尘接过暗卫的火折子,道了谢,赶紧往后山而去。

  淡淡月光下,穆倾容形容孤峭地盘腿坐在善儿坟前,耿封尘心疼得很,却也知道,此时此刻任何安慰都无济于事。走近了才发现,穆倾容低着头不知在做什么。耿封尘不由得放轻了脚步,缓缓走到穆倾容旁边,却见穆倾容手里拿着竹条,编着一只蝴蝶,地上还放了好几只已经做好了的。耿封尘也往地上一坐,道:“我帮你?”穆倾容摇摇头,道:“不用,也不多,一会就好了。”耿封尘默默看了一眼坟前那一大堆竹条,便再不说话了,只一声不吭的坐在穆倾容旁边,静静看着那人低头认真编蝴蝶的样子。

  天微亮时,穆倾容终于略显吃力地起了身,耿封尘暗自揉了揉酸痛的腿,扶了他一把,也赶紧站了起来,道:“回去?”穆倾容淡淡道:“嗯,一道去用早膳吧?”耿封尘道:“好……”二人并肩慢慢下了山,只留下身后那堆满了整座坟头的竹蝴蝶,在清晨的凉风中轻轻颤翼。

  耿封尘一直知道,穆倾容心里一定有他的打算,他怕穆倾容无所顾忌与那人玉石俱焚,便只好默不作声地打起十二分精神,小心翼翼地留心着穆倾容的一举一动,然而百密一疏,待耿封尘醒来时,穆倾容还是不见了。

  耿封尘大惊失色,心里直觉穆倾容一定是去找追灵宫了。张彦鹤对着孙分破口大骂道:“让你成天看着我,现在好了,你家谷主丢了吧!”孙分心里也急,道:“我们都不敢跟他提报仇的事,只想等这事过去了再去灭了那追灵宫,却不想……”耿封尘一边心急,一边又颇有些不平,道:“善儿惨死,容儿去寻仇有何不可,别说他,便是我,也绝不会放过那人!”张彦鹤一拍巴掌急得吹胡子瞪眼,道:“你懂什么!他万一动了杀念,那破玩意必然发作!还不快去找!”

  耿封尘:“……!”

  张彦鹤下了死命令,无论如何也要将穆倾容带回来,孙分领着一小队人在谷外寻找,穆槿携了一队人马赶往沥州,耿封尘与张彦鹤二人沿着去沥州的路慢慢找。一时间,大家的心都七上八下的,生怕再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